在《服务到家》已经3年有余,每日忙忙碌碌,少有思考,静下心来时常有几件事浮上心头,权且记下,为台庆10年纪念文集凑个数。 领人
每日有大量记者外出采访,家长里短、婆婆妈妈,时常碰上个脾气坏的、戒备心重的,就难免记者被打被扣,由于事关记者安全,这对栏目组来说是个大事;对记者,其实初次遭遇也将成为从业经历的第一课,影响今后的发展。话说回来,记者被打被扣,就得栏目组出面。在这事大多是公关专家张昊出面协调的多。只记得有一次,中午突然接到记者求援,被扣某公安分局,需要栏目组领人。还是刑警大队扣人,不得了,犯什么事儿啊?
急急忙忙赶到分局,进了大厅只见两位记者拎着机器低头坐在椅上,舒了一口气,人在机器在,没大事。
从屋里的办公室出来一男子,剃板寸头、膀阔肚大、腋下夹一老板包,上下打量我一番:“你是《服务到家》的啊,你们二位记者在这儿的表现不太让人满意,请你领人。”
赶紧请教,这位领导您是……,原来是刑警大队副大队长。
再问:“二位兄弟错在哪里了?”
三问原因:“我被偷拍了!”
您被偷拍了,这也算扣人的理由?如果这能成为扣人的理由,那不得所有路上偷拍违章的交警,您都得扣了。
算了,人在屋檐下,还是低个头吧,赔个不是,领上二位记者走人。
这二位记者都是这个月新招聘的,前一天刚报到、当天第一次出活。刚出门碰上被扣,一路坐在车后座,默默不语,通过后视镜,二人神情沉郁。也难怪,不愉快是小,刚来就叫领导来领人,岂不叫看轻,以后怎么混呢?
安慰几句:“这是常有的事,以后注意技巧。”
3天后,一人辞职回原单位。
另一人现在为栏目组投诉类报道骨干记者。
调解
经常有报道对象来投诉报道不实,其实都是被曝了光的。个别情绪过激的,睡在大厅哭哭闹闹,扬言要自杀的,扬言回不了家无颜见人,下辈子全交给教育台的,也不少见。但多是平头百姓居多,只有一次,此人身份不凡,表现殊异,让我实在难忘。至今不知是我们错了还是她错了。
其实事情很简单,五一期间两大学生投诉,住进一家酒店后,被酒家扣下不给退房,记者赴现场调查发现,原是这两名学生刚住下10分钟,接南京同学电话,邀他们换一地方住,于是提出退房,酒店要求付一个小时钟点房费,报道内容就是如此。
没想到,记者刚回来,酒店就打来电话,一女子在电话称:“我是信教的,这事你们不能报。”奇了怪了,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不让报倒也情有可原,可这事对酒店没什么影响啊,照报。
两天后上午10点过后,楼下大堂打来电话,有一女子来投诉。我和张昊下来接待,刚出电梯就见一40上下女子板着面孔候在哪儿,就是她了,按时下说法,就称做美女经理。
坐下没有客套,美女经理即扬言:“我是信教的,我是某区政协常委。”,说栏目报道侵犯她的权益了。
我们如何侵犯了这位美女经理的权益呢?她的说法是:“我曾经对你们的记者说,在电视中连我的一条胳膊一条腿都不能出现。”这个理由不成立啊,要是我们误闯进她家,别说她的胳膊,就连她家板凳腿也不敢乱拍啊。可酒店是公共场所,她是酒店负责人,处理纠纷属于社会公共事务,不涉及隐私啊。
解释后随即遭反问:“你们是不是缺钱啊,你们直说,要是穷疯了,我给你们100万。”婉言拒绝,这100万我们不敢要,你还是收好,自己用吧。
就这样,一两个小时下来,谁也说服不了谁,美女经理一拍茶几:“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,等着,我告你们。”
只能起身,并且告诉她:“这是您的权利,我们尊重您的权利。”
孰料,美女经理突然伸手一拦:“休想跑,我要报警。”
哭笑不得,只得恭候警察叔叔。然后又去派出所接受调解。直至下午一点半才算罢休。
这样的事,我是一年难得碰上几回,可我们的记者几乎天天有得遇上,他们从来不说,我想感受都是一样的,一个字:累!
求职
F君从栏目组辞职已经一年多,突然打来电话,要来看看我。
此君在栏目组时绝对是个有个性的人。
有毅力。因为没有新闻线索,他就顶着烈日守在省人民医院的急诊室楼下,有一天还真给他捉到条大鱼,一家装现场氧气罐爆炸,一名装潢工人被烧成重伤。他跟着救护人员一路奔向急诊室,救护人员觉得奇怪,他怎么比我还早到医院?F君咧开嘴狡黠一笑:“我有线人!”
有文采。我刚到栏目组时,栏目组已经筹备了3个月,F君已经在这里好久,一日他递给我厚厚一叠复印材料:“魏老师,这是我以前的作品。”我肃然起敬。
F君自离开《服务到家》栏目组后,已转战南京地面所有民生类电视新闻栏目,最后则去了北广进修。
见了F君后,似乎不见了当年的意气风发,多了一些颓丧。
询问北广结束后,准备怎么办?F君告诉我,浙江金华电视台邀请他去,并且有意让他担任一个栏目的策划,但是他觉得父母岁数大了,他想离家近一些。
有没有考虑其他的栏目呢,譬如《南京零距离》,待遇可比我们好多了,F君还在那儿做过小组长呢。F君说:“也不是不能去,但是我还是想找个气氛更融洽一些的工作单位。”
我听出来了,他是想回来,可他能回来吗?
他当初是怎么走的呢?那对栏目组是一个痛苦的决定,因为他是个不错的记者,那时正值SARS肆虐,招人难,辞人更难,会给一个人的生活带来短暂的困难。但是栏目组不得不下这样的决心。因为他严重违规。此前不久,他值班时接到观众投诉,邻里间发生纠纷,警察处理不公。他赶赴现场后,了解后得知法院正在执行一桩官司,按照常理,碰上这样的事情应该及时中止采访,然而他不仅继续采访了,而且在随后的稿件中,刻意隐掉这一段事实。这样的事情在他的身上不止一次发生。尽管他一再苦苦哀求,再给他一次机会,但是我们不能不忍痛与他告别。
离开栏目组后,他的消息依然不断传来,最初是听说他在《南京零距离》一个月拿了一万多块钱,然后又是传做了个小头头,但是不到一年,听说他再次被辞退,当时听了非常可惜。
可他现在又来了,我只能再一次回绝了,在谈了近一个小时后,他很失望地离开,我也挺惋惜,有许多种因素可以成就一个记者,但只要一个弱点就可能致命,宣告他记者生涯的终结。(魏星)